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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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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姑娘,沒事吧。”

身邊的百姓見她摔倒了,連忙把人扶起來:“這些門派也真是的,為了找人在鎮上待了好幾天。”

鄭瑩琇這才知道,通緝令發布已經有好幾天了。

微風拂過鬥笠,她的面紗被吹得微微揚起,露出了半張臉。

不知是誰先開口:“是鄭瑩琇,我看見了。”

“妖女休走!”

局勢越發混亂,聚在一起的修仙門派也越來越多。

人們全部堵在街上,有些過分的,即使撞到了百姓的攤子也毫不在意,滿腦子全是抓住妖女一戰成名。

鄭瑩琇趁亂回到劍宗。

她看著眼前的小瓦房,一時竟有些怯場。

“師兄,你還是不打算出來回應嗎?”

二長老愁得不行,回頭一看自家掌門像是老僧入定一般,慢悠悠品茶。

鄭瑩琇老遠就聽見了他們的爭執,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她沒有出聲,而是靠在墻邊側耳傾聽。

“我怎麽回應?”無心放下茶盞,“你以為他們真認定了劍宗勾搭魔族,不過是借口罷了。”

這個道理二長老怎能不懂,可——也不能任憑他們胡作非為啊。

“不行,我忍不了,他們整天在劍宗山下引戰,我可不願當那縮頭烏龜。”

他拔出佩劍,仿佛下一秒就要沖下山。

“要戰便戰 ,我們自然是不怕。”無心攔下他,“如今山下的,不過是那些背後覬覦權勢之人的簇擁,這對策還需三思。”

“行,我不管了,若是那天打上來,我第一個不依。”

二長老跟他說不通,急得直跺腳,見他還是原來的樣子,索性拂袖離去。

有些裂紋的木門被他狠狠甩上,發出了難以承受的聲音,如同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

鄭瑩琇從窗間的縫隙偷偷看無心,發現他的墨發間竟然生出了幾根銀絲。

人人都當他是無所不能、堅不可摧的掌門,但接連而至的噩耗,真的沒有對他造成影響嗎?

有些東西早已表明了答案。

鄭瑩琇突然有些懷疑自己,如果自己沒有拜入師門,就不會有後來的這些,師兄不會入魔,劍宗也依舊安然無恙。

當年她不該出櫃子,這次是否也做錯了呢?

淚水滴在草叢的葉片上,緩緩滑落,與清晨的露珠融為一體。

“哭什麽?不是說要去找自己的路?”

不知何時,無心已經到了門口。

今日陽光分外柔和,照在鄭瑩琇臉上,整個人都在發光,淚水被陽光帶走,仿佛一切都可以重來。

“怎的還不起來?”無心微微皺眉,似乎在埋怨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我讓宗門蒙羞了。”

鄭瑩琇有些擡不起頭,若不是她被人抓住話柄……

“難不成你真的勾結了魔族?”

“當然沒有。”這話擲地有聲,原本在枝頭上的鳥兒也被驚起,落到了別處。

“那不就行了,只要身正不怕影子斜,何懼他人之言。”

鄭瑩琇覺得自己的師父變了,更有人情味了。

“我知道,但也不想讓自己和劍宗蒙受不白之冤。”

“行了,不說這些,你且安心在宗門裏修養,其他的交給師父。”

無心不願將她拉扯進這些事情之中,扯開話題。

可是,鄭瑩琇當然可以躲在劍宗,諒那些宗門也不敢打進來。她有選擇退縮的權利。

但她不想,母親、兩位師兄,那麽多人都被黑衣人所迫害,她又怎能獨自茍活?

“師父的美意我心領了,但我還是要去解決這件事。”

即使沒有季煥然的幫忙,她也還是鄭瑩琇。

不是鄭青寧的女兒,不是無心的徒弟,更不是季煥然的師妹。

她必須要摧毀黑衣人首領的陰謀。

“可曾用飯?”

無心回頭的時候,人又沒影了。

“這孩子——”他也只能嘆口氣。

唉,話還沒說完怎麽就跑了,他還有話想問呢。

剛剛鄭瑩琇蹲下的地方多了一封信,風將信送到了無心腳下。

信被人緩緩展開放平,上面的字數倒也不多。

“我已見過師兄,他雖為魔王卻未曾傷人,但並非一路,只能分道揚鑣。師父若是惦記,可去魔王宮一敘。”

“嘖,誰要見他啊,人可不記得我這個師父。他心裏惦記的估計另有其人呢。”

無心嘴上嫌棄,動作卻很誠實,將信按照折痕妥善收好,放進了儲物戒中。

“千萬要平安啊。”

他不願勉強她,可孩子長大了總是要放手的。

鄭瑩琇徑直出了城門,沒讓任何人抓住她的行蹤。

上次進密道時她只看到了一片漆黑,原本的秘境又被關閉了,她原本是找不到其他入口的。

上次魔王宮之行,她雖然傷重,但重回修仙界之時仍有種被人跟蹤的感覺。

直到她把人甩掉,她才發現對方竟然是季煥然手下的侍衛。

他似乎沒有惡意,但鄭瑩琇十分謹慎,沒有輕易下決定。

烏羽跟丟了也不急,反正王上只讓他護送到修仙界此時任務完成,回去也能放松一下。

他正打算原路返回,卻發現那個被抓住的黑衣人居然逃出來了。

那人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沒什麽好事。

鄭瑩琇也註意到了烏羽的視線。

黑衣人十分謹慎,在一棵樹下轉了好久,確定沒有人跟來,才叫出暗號。

烏羽見兩人接頭,原本打算一起綁回去。

沒想到其中一人身手極好,兩人分頭逃竄,他僅有一人,顧頭不顧尾,最後只抓到了一人。

鄭瑩琇則是用上了隱身咒,跟著另一人找到了黑衣人窩點的另一個入口。

此刻,她回憶著對方的動作。

從左往右數第三塊磚頭拿出來,第五個按進去……

“哢——”

石門開了。

她沒有第一時間進門,擔心有其他接應的人。

洞口裏面卻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鄭瑩琇飛快的還原機關,進了暗門。

進去才發現,居然是個傳送陣,難怪無人守。

再次進到熟悉的街道,鄭瑩琇明顯發覺氣氛不對。

原本還有些人三三兩兩去吃酒,有些閑散的守衛還會打盹。

現在確是一片肅然景象,一個個黑衣人如同守城門的士兵,站的筆直。

“衛長,我有些不適,今天中午告假。”

如此緊張的氛圍下,一個黑衣人卻突然開口,旁邊的人攔都攔不住。

“你幹什麽?想違抗那位的指令?”

旁邊的人輕聲提醒,那人卻一意孤行。

有問題。

鄭瑩琇決定跟著他。

他要做的,應當是其他黑衣人都十分畏懼的事情。

為何這人偏要冒不可為而為之?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黑衣人沒有走多遠,到了一間士兵看守的茅草屋。

“二位行行好,我就說一兩句,馬上出來。”

他搓著手,十分靦腆。

兩人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打扮,果斷拒絕:“這裏面可是重犯,沒有首領的命令——”

其中一人比了個動作。

“是我冒昧了,二位千萬別介懷。”黑衣人的手藏在袖子裏,似乎將什麽東西放進了他們的手心裏。

“行吧。”二人掂了掂手心裏的分量,這才放行。

鄭瑩琇貼著墻走,盡量不引起兩人的註意。

茅草屋的屋頂缺了一個大口,從外面看格外破敗,裏面更是潮濕不堪。

鄭瑩琇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腐爛的味道,她不禁皺起了眉。

幹草堆裏有個人,身體和幹草幾乎混為一體,手上還綁了兩條靈力鎖。

他的身下還有幾只老鼠鉆來鉆去,蟲子螞蟻更多。

一般這種境況下的人,多半是犯了什麽大錯,有的人甚至會受不了其中的落差,以至於產生輕生的念頭。

“少主——”

來人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臟亂的景象,身體有些僵硬,只能呆呆地看著地上的人。

草垛動了動,裏面的人終於起身,頂著一頭枯草般的長發,聲音極其沙啞。

“你怎麽來了?”

他似是不滿,語氣不太好。

黑衣人壓低聲音道:“少主,您為我教鞠躬盡瘁,首領怎麽能這麽對你。”

他都替少主不甘心,過往功績顯赫,只因一朝失誤毀於一旦。

“都過去了。”

鄒瑾禮撩起衣服,坦然接受這一切。

地上的水已經泛綠,他卻直接拿起碗,喝了一口。

他早就知道首領的作風,放走瑩瑩的時候,他就想到了自己如今的下場。

即使有怨,也無悔。

喝過水之後,他的嗓音恢覆了些。

因為不喜蟲子,特意靠在門邊的鄭瑩琇卻循聲擡頭,視線在鄒瑾禮的臉上轉了又轉。

鄒瑾禮似乎有所察覺,四周環顧,發現並沒有人。

“少主?”

那人又喚了一聲,鄒瑾禮這才回神。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破舊的衣服,苦笑:“事已至此,不必多言了。”

兩人相視無言,但誰也沒有流淚。

在這裏,流淚是懦夫的表現,不僅沒用還會展示自己的弱小。

“到時間了。”

門口的守衛在催了,黑衣人只能先行離去。

鄭瑩琇沒有繼續跟著,反倒留了下來。

她第一次慶幸自己入局,這次一定要保住師兄,就像當年他救下自己一樣。

門關上了,鄭瑩琇用上了靈力,以此來驅趕鄒瑾禮腳下的老鼠。

他似有所覺,擡起腳想往鄭瑩琇的方向走,手卻被靈力鎖制約住。

鄒瑾禮本該像往常一樣,掙不開靈力鎖就放棄,這次他卻很反常,即使鎖鏈不夠長,他夠不到那方土地,依舊執著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些什麽。

到底想要觸碰什麽?他也不知道。

即使手腕被勒出血痕,他還是依舊執拗著不放棄。

鄭瑩琇的眼淚早就模糊了視線,即使被地上幹癟的饅頭絆了一下,她還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直到握住鄒瑾禮的手。

鄒瑾禮卻掙脫了,他把自己的手在衣衫上擦了又擦,發現還是擦不幹凈。

“師兄。”鄭瑩琇直接擁住了他。

這是從小保護她的師兄啊,她又怎麽會嫌棄?

過了一會,鄭瑩琇才止住淚水。

鄒瑾禮把她擺正,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不是讓你走嗎?你怎麽回來了?”

“在你心裏我是什麽樣的人?我不需要你如此付出。”

鄭瑩琇的隱身咒早就在淚水中失效了。

她拿起匕首對著自己的脖子,直視鄒瑾禮,一字一句道:“一定要我如此嗎?”

一定要她背負著所有親人的犧牲,無知地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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